碎片如残烬,烧亮黑夜,又倏然熄灭。
她捂住心口,声线发颤:「那……后来呢?」
火燄般残碎的记忆尚未褪去,嬴政凝视她片刻,目光如铁般落定,低声续述:
「孤将你抱回军营时,所有人都以为你已亡。」
他伸手比划,指腹贴着她手腕微蹙的纹路:「你的腕骨,有一层黯蓝的光,当时已全然寂灭,但当孤将你放在军帐之中,——那光竟一点一点亮起,像是……火萤在夜里燃。」
沐曦的眼神轻震,指尖下意识摸向那处手腕-神经同步仪,彷彿藏着什么记忆未曾甦醒的通道。
嬴政语气低哑,像是从牙缝中将命运挤出来:「太医说,你还有一息尚存,只能靠一线气撑着。孤不敢松手,整整叁夜未眠。」
「孤灭了赵,杀了那赵狗。」
他没说细节,也没需说。
但沐曦彷彿看见,一整座国都化为焚城的碎影,铁骑掠过深雪,焰色染红太行的黄昏。
嬴政只是缓缓道:「他们折辱你,便该在那一日,连国祚一併折断。」
「孤将你带回咸阳,太医日日喂药输气——」
他语顿,眼神骤冷,像想起某段记忆:「直到……天人来了。」
沐曦眼神一震,唇色微白:「他?……」
嬴政望着她的反应,神情更沉了一分——但那沉不是怒,而是一种对命运不可控的深深戒备。
「他穿着一身银甲,像早预知时机一般。」
他低头,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天人将你带走,消失在空气中,连影子都没留下一丝。」
「孤筑起归梧殿,日日夜夜盼你归来,那半年,你不在。孤夜夜驻留凰栖阁」
他的话音低落,像是一整座宫城的夜压在喉头。
沐曦心中一线抽紧,过去那些梦境般的空窗与断裂,在这瞬间与现实接轨。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冰凉,但心跳却节节高涨。
——仿佛那半年,是从这男人身边被硬生生剜走的。
——而他,竟记得那么清。
她低语:
「那……后来我又是怎么回来的?」
嬴政不语,只是伸手轻拂她眉心,像要解一道从未消散的迷雾。
「那,就是下一个故事了。」
「等你——自己记起来。」
当离宫的灯火静静燃着,夜色像潮水慢慢将世间吞没,嬴政的眼神却一寸寸锐利起来。
他望着沐曦,语声缓慢、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闪避的逼视:
「孤知道,你来自未来。」
沐曦轻怔,手中星戒微颤。
他看着她,语气坚决而平静——如同一位早已握住真相、只是等她亲口承认的王。
「你的朝廷,不叫楚魏齐秦,而叫——&ot;联邦”,是吗?」
沐曦指尖紧收,彷彿这名字一出,她所有曾逃避的现实都无所遁形。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
「那这些年,你不在咸阳,也不在这片时空——你去了哪里?」
他盯着她,语声不重,却像山压下来:「你消失了这么久,你醒来后,发生了什么事?」
沐曦缓缓呼出一口气,像终于准备面对真实,语调却混着疲惫与讽刺:
「我醒来后……在一间白色的医疗舱里。有人告诉我,我曾在战国遭遇意外。」
「因伤势太重,我被植入修復程序,同时也——失去了部分记忆。」
她眼神落向星戒,像是盯着某个隐形的牢笼。
「他们说那是失忆。但现在看来……」
嬴政接道,语气极冷、极轻:
「是剜去的。不是失去的。」
沐曦倏然抬头,对上他幽深如墨的双眼,只见他轻声说出一段尘封的过往:
「当年你曾对孤说过,若你返回未来的朝廷,——他们会洗去你的记忆。」
「孤没忘。」
那一瞬,沐曦脑中似有无数线索交织成一条冷冽的铁索。
她想起医疗舱里无数冷光、诊断机械的声音、她胸口被封锁的异常数据、对「战国」的极端隐秘处理方式……
她浑身发寒,喃喃:
「所以……我失忆,是他们——故意的?」
嬴政目光锐利,像一把剑抵在命运的咽喉。
「你回到那个世界,他们恐你记得太多,知道太多——于是抹去。」
「怕你还记得秦国,记得咸阳,记得……孤。」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沉:
「甚至怕你记得——你爱过谁。」
沐曦低下头,神情如雪。
这些年来无法解释的空洞、梦中碎裂的场景、以及那些她以为只是创伤后遗症的感知异变——此刻,全都找到了合理又残酷的根源。
她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