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熟悉这套战法了——弓弩压制,快速接近,钩缆飞掷,跳帮肉搏。
数十年来,大吴水师凭此纵横江表,未逢敌手。
距离,四百步。
三百步。
吴军楼船上的弩窗已纷纷推开,弩手就位。
甲板前端的拍杆缓缓升起,顶端包铁的重木悬于半空,随时准备砸向敌船。
两百步。
全绪已能看清汉军船楼上那些士卒的衣服颜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高举右手:“弓弩预备——”
就在此时。
上游汉军阵中,关银屏长剑猛然下劈!
“风!”
“风!”
“风!”
三声短促如裂帛的号令从各船炸响。
不是鼓角,而是数千人喉咙里迸出的吼声,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声浪,竟压过了江涛!
下一刻……
崩!
崩!
崩!
崩!
崩!
……
三百架雷火箭车的机括同时弹动。
那声音不是弓弦震响,而是如同三百根巨木被同时折断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万支雷火箭离弦而起。
它们不是寻常箭矢的抛物线。
因箭杆粗重,箭车力道刚猛,这些箭以近乎平直的轨迹,撕裂空气,发出一种类似鬼哭的尖啸,扑向吴军舰队!
天空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日,而是箭矢太多,太密,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阴霾。
箭尾拖曳的青烟连成一片翻滚的烟幕,如同天穹倾覆,压向吴军头顶。
看到这场面,吕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箭矢。
没有羽翎破风的锐响,而是竹筒在空中旋转时发出的、类似鬼哭的呜咽。
上万支这样的“鬼箭”拖着青烟,如同鬼王降下的灾厄之云,遮蔽了晨光,压向他的舰队。
“举盾——”全绪的嘶吼淹没在箭啸声中。
第一波箭雨降临。
噗!噗!噗!噗!
不是箭镞入木的闷响,而是竹筒炸裂的、类似瓦罐破碎的脆响。
数千支雷火箭几乎同时命中吴军前锋楼船。
然后,地狱降临。
竹筒炸开的瞬间,内里分层填装的物质被引燃。
上层的硝硫混合物爆燃,迸射出刺目白光。
中层的铁砂瓷片如暴雨横扫。
下层的稠化猛火油泼溅开来,遇火星即成粘附燃烧的火焰。
一艘楼船的主帆被三支雷火箭同时命中。
轰!
帆布不是点燃,而是瞬间化作一条冲天而起的火龙,火焰粘稠如血,顺着缆绳疯狂蔓延。
桅杆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折断,带着燃烧的帆布砸向甲板。
甲板上,一名吴军弩手刚举起盾牌,一支雷火箭在他左前方三尺处炸开。
爆燃的白光刺得他双目短暂失明,紧接着是滚烫的铁砂击穿皮甲、嵌入血肉的剧痛。
他还未惨叫出声,泼溅而来的猛火油已沾上他的右臂。
那火焰不是跳动的,而是如活物般“爬”上他的身体,瞬间吞没半身。
他变成了一支人形火炬,在甲板上疯狂翻滚、惨叫,直到坠入江中。
江面浮油被引燃,火焰在水上蔓延。
另一艘斗舰的船楼被五支雷火箭贯穿。
竹筒在船楼内部炸裂,爆燃的火焰在密闭空间内,竟将船楼侧壁整个掀飞!
破碎的木屑混合着人体残肢四散飞溅。
更可怕的是流淌的猛火油顺着楼梯向下层舱室蔓延,那里存放着箭矢、桐油、帆布……
这还不止。
接下来的场景,让吕岱的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轰隆!
二次殉爆。
整艘斗舰从内部炸开,断成两截,在江面上燃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救火!快救火!”有吴军将领嘶吼。
但怎么救?
水泼在猛火油上,火焰反而随水流淌。
有人试图用湿毡扑打,湿毡瞬间被引燃。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火焰。
这是冯某人集大汉工匠,梅夫人十年之功,改良配方、优化工艺、标准化生产的战争造物。
它燃烧的温度更高,粘附性更强,扑灭难度远超寻常火攻。
仅仅第一波齐射。
吴军前锋十二艘楼船,六艘已成燃烧的棺材。
二十余艘斗舰,近半陷入火海。
江面上漂浮着数百具焦尸,更多的伤兵在燃烧的浮油中挣扎、沉没。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木材燃烧、硫磺刺鼻的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