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刘昭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其中几匹格外雄健的,鬃毛油亮,蹄腕粗壮,不时打着响鼻,显得极有精神。
“这些马真好,”刘昭赞叹,随即又看向韩信,问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韩信,如果你现在有一支千人队,全是这样的骑兵,粮草只够十天,你会选择突袭章邯的粮道,还是伴败诱敌,设伏歼之?”
韩信脚步一顿,终于彻底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身边这个只到他腰高的小女孩。
日光从马厩的棚隙间落下,在她仰起的,带着纯粹好奇的小脸上跳跃。
这个问题,绝非一个寻常九岁孩童能问出的。
它涉及兵力、补给、敌我态势判断,甚至包含了战术欺骗的选择。
他沉默了片刻,并非不愿回答,而是在思考如何用她能理解的方式阐述。
周围的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窸窣作响。
“若是我,”韩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进入自己领域后的笃定,“会选后者。章邯用兵谨慎,粮道必有重兵把守,千人骑兵强攻,纵使得手亦损失惨重,且无法持久。伴败诱敌,示敌以弱,将其引入预设战场,则可扬长避短,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用兵之道,在于致人而不致于人。”
刘昭听得眼睛发亮,虽然韩信说的道理她大致明白,但听他亲口阐述这种主动创造战机,掌控节奏的思路,感受截然不同。
这就是兵仙的思维啊!
“韩信果然厉害!”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随即又像是不经意地小声嘀咕,“可惜项叔父好像更喜欢冲锋陷阵,以力破敌……”
这话声音仿佛只是孩童无心的感慨,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了韩信心中最郁结之处。
也就是,扎心了,老铁。
他眼神微暗,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矫健的战马,心底那股怀才不遇的憋闷却又翻涌起来。
他想起刘邦,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女孩,将以往那份不以为然压了下去。
主要是他女儿才九岁,兵家与政策说出来居然自有章法,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觉得他得重新审视刘邦这个人,莫非这就是深藏不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