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将军的别墅时,两人在秋日的寒风中裹紧了大衣,相顾无言。
里奥尼德最终没有见过老人最后一面,以将军名义在人世间举办的最后一场“聚会”,已经是在半月后的法庭上了。
在一个阴沉的深秋午后,法院的审判厅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油脂,只能听见人们的窃窃私语。
审判厅极为宽敞,穹顶很高,却透出一股压抑。墙壁上剥落的金漆和一面巨大的双头鹰徽章俯视着下方,眼神呆滞而威严。几扇窄长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光线,勉强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尘粒,却丝毫驱不散室内的阴冷。
法官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身旁见证的牧首神父却用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众人。
“尤里医生。”首席法官的声音干涩又拖沓,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你被控在治疗陆军中将阁下时,因严重的疏忽,导致其不幸身亡。原告方要求剥夺你的行医执照,并没收你的财产以补偿其损失。你是否承认有罪?”
原告席上将军的亲戚子女早已没有贵族的骄傲和矜持,眼中满是市井的斤斤计较。他们紧盯着医生的脸,努力从他身上榨取最后一丝价值。
叶甫根尼医生——不,是尤里医生,此时穿着一件虽旧却整洁的深色外套,领口紧扣。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和知识分子的固执。
他将手安静地放在身前的木栏上,微微颤抖。
“法官阁下,我不承认有罪。我尽了我所能,运用了我所有的知识和经验。将军的病情极其复杂且已至晚期”医生努力的为自己辩驳,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无能,但不能接受对医学的亵渎。
“他是在狡辩!”那些穿着黑色丧服的亲属猛地站起身,他们大吼着,“既然明知道脑瘤的危险性,为什么还采用激进的疗法!”
随后,将军的儿子抄起律师手旁的墨水瓶,朝着尤里医生的头扔了过去。
墨水瓶砸到了医生的嘴上,碎裂的玻璃划开了他的嘴角。但黑色的墨水又遮盖住了鲜红的血液,他用手捂住嘴,朝那边喊道:
“那是你们要求”
“女士先生们,请控制情绪,遵守法庭秩序!”法官懒洋洋地敲了一下小木槌,打断了医生的反驳,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对将军亲属真正的责备。
原告律师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开始陈述。他的话语充满了对逝去将军的溢美之词,充斥着类似于“国家的柱石”、“皇帝忠实的仆人”、“家庭的荣耀”这样的话。
“哼,听说了吗,皇帝要彻查政变案了。”旁听席的一名年轻贵族已经懒得看这出闹剧了,他们开始互相交谈起来。
里奥尼德也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能说些什么。
“其实我觉得,这医生算是立大功了。”另外一名贵族军官漫不经心的回应道。
年轻的那个没听懂,他小声问着:“为什么?”
“二十年前这场政变牵扯的人太多,时间荏苒,那会的青年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势力。要是将军不死,把他们都查出来,岂不是闹翻天了!”贵族军官为他解释着原因。
“那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人买通医生,才”年轻贵族大胆假设道。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贵族军官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说:“别瞎说,虽然有这个可能性吧。”
里奥尼德听着他们的谈话,也觉得事情蹊跷。就在他沉思之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医生的自辩完全没听进耳朵。
“砰!”
法官最后用力敲击着法槌,宣布最后的审判结果。
“本庭宣布尤里医生败诉,剥夺财产,永久吊销行医资格。”
听完法官的宣判,原告席的人们向医生露出了嘲弄的表情,没有人关心死去的将军。毕竟,这名小小的医生竟然胆敢反抗贵族的淫威,哪怕他们只是落魄的贵族。
尤里医生已经失去了自证的勇气,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击打中,又试图站直,但肩膀却难以控制地塌了下去。医生没有呼喊,也没有争辩,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用来救人,现在沾满墨水的脏污,又被裁定为有罪的手。
听众开始喧哗着离场,议论着这个理所当然的结果。原告一家被簇拥着,像英雄一样离去,黑色的丧服此刻仿佛成了胜利的旗帜。
“行了,够了!别再说了。”叶甫根尼医生打断了里奥尼德的回忆,他不愿意想起在法庭上那令人绝望的下午。
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茶水也快喝干了。他们拥挤在小小的储藏室里,哪怕像萨哈良和鹿神这样的局外人也在认真听着里奥尼德讲述的故事。
“看吧,萨哈良,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人类不会拥有凌驾于自然规则之上的律法。”鹿神想起在小镇时和老板娘的谈话,提醒着萨哈良。
叶甫根尼站起身,挑了挑油灯的灯芯,他理解了里奥尼德的意思,说“你不会怀疑我是被买通暗杀将军的吧?”
里奥尼德摊了摊手,说:“显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