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良也记得,当时鹿神以神力化成的金线,只是在里奥尼德的脖子上滑脱,甚至没有留下伤痕。
少年在想,可明明虎神说鹿神只能杀死彻夜难眠的人,里奥尼德显然正是这样的人。那为什么他脆弱的脖颈还能抵抗住,鹿神那无坚不摧的神力?
虎神伸出手,露出手背,又翻出手心,说:“你杀不死相信自己的人,也正因为你们已经见过那些外来者自认的‘善举’了,才能再度见到这尸山血海。”
萨哈良被虎神突然认真的话震撼了,可他还是为芒图感到不公,他说道:“那是因为他们不认为我们是人!”
鹿神试图平息萨哈良的怒气,但他的眼睛也始终盯着虎神,说:“不必为芒图感到难过了,那就是虎神的名讳。”
萨哈良惊讶地看向虎神。
虎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说话的声音突然低沉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样的孤傲。他说:“但你看到的少年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父母希望他像山间的猛虎一样强壮聪慧,因此起了这个名字。”
他看向刚才芒图倒下的地方,那里既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只有腐烂的落叶。
虎神的目光空泛地扫过祭场,扫过原本拜祭图腾柱的地方,最终落在萨哈良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你不必为那个叫芒图的少年感到愤怒或是难过,他的愿望,我已经替他实现了。”
萨哈良握紧了仪祭刀的刀柄,声音颤抖:“愿望?他的愿望是看着自己的部族被屠杀,神明不为他回应,然后自己也死在那里吗?”
虎神举起手,他的食指指向天空,说:“天上没有雪原,死后什么也没有,而生死之间却有最大的恐怖。”
萨哈良不愿相信虎神的话,可阿沙父亲在临死前被鹿神救回时,说的那些话却印证了虎神的言论。他仍然不愿相信,语气却少了许多自信。少年喃喃地说道:“不不可能天上有雪原几千年来人们都是这样说的”
虎神没有继续回答死后的事情,他说:“正因为死亡如此恐怖,他和萨满们的愿望才是被记住,直至最后一刻。而我,作为他们信仰的结晶,所能做的,就是将最后一刻化为永恒。我将部族的记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勇气、他们的神歌,全部封存在这片土地里。”
听到虎神的话,鹿神的表情松动了些。
他看向昔日的老友,语气柔和了许多,说道:“随着部族人的死去,你的力量也不复往昔了吧?为了完成这无谓的壮举,恐怕要耗尽全部的神力吧”
虎神点了点头,他从神位上起身,说:“但我必须要说说你了,不要继续和我斗嘴,无谓一词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你被赋予了历史和记忆的权柄,更应该明白我的所作所为。”
鹿神看着虎神身上奇怪的装饰,问道:“你已经不是虎神了,对吧?”
虎神对一切外来的微小刺激都做不出任何反应,即便是来自于老友的问题。他平淡地说:“我是山神,我已经和白山融为一体了。”
他走到鹿神身边,拨动着鹿角上垂挂下来的金线,说道:“你是多情的神明,从古至今,因为你害上相思病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那都是些无用之物,短暂的,痛苦的。”
虎神看着鹿神,手指向萨哈良,说:“这个小东西的寿命,能有五六十年?七八十年?等他死去的时候,他对你的爱意会烟消云散,你会记得多久?这些罗刹人、东瀛人对这片土地的残害,人们会恨他们多久?但山永远都在这里,河流会改道,可永远都会有河流。”
萨哈良知道,这位自称山神的神明已经泯灭了一切情感,与喜怒无常的夏季雷雨无异,是最残酷的自然。
鹿神也知道,他无法劝说虎神恢复往日的模样,他只好问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虎神倒是乐于说起这些已经与他无关的过去,他说:“在部族最终覆灭时,我们的萨满高唱着他们临时编纂的神歌,祈求山林记下他们的故事。如刚才所说,我为了实现这微小的愿望,耗尽神力。本应消散之时,白山攫取了我残留的灵体,强迫我与白山合为一体。”
鹿神又一次打量着虎神身上那些装饰,他问道:“这些都来自于信徒的拜祭吧?”
虎神指着自己身上的九章日月星辰衮服,说:“我被那些南方人称作山君,是个古老的神明。”他又指向披着的大氅:“罗刹人有感虎的力量,时常在狩猎老虎,剥去虎皮时念叨我的名字。”他提起腰间挂着的刀,说:“东瀛人没见过老虎,畏惧这狂野的杀意,所以军人以刀具供奉,希望我能赐福给他们。”
萨哈良在想,虎神介绍身上的这些祭品时,那样子仿佛这尊躯体不属于他,或是像唱戏的在介绍自己的行头。
“当然,”虎神抬起头,看着他们,“我不保佑任何人,山洪、雷击、暴雪、地震,我既杀本地人,也杀罗刹人,更杀东瀛人。”
少年开始明白,为什么天池在沸腾。山神的愤怒不指向任何人,那些狼群和虎下山吃人的异象,也能理解了。
但萨哈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