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到处洒落着汤汁,已经失去了凉气。
太后尴尬地站在那里,慢慢收回手。
皇帝眼眶微红,他沉默片刻,目光从太后身上一扫而过,抬腿就要走。
“齐哥儿!”
皇帝停住,却没转过身来。
太后哀求道:“让哀家见瑞哥一面罢。”
皇帝停顿住,他肩膀猝然颤了一下,然后便转过身来。
“太后,你好不容易来朕这一趟,就是为了别人来的么?”
太后忽然哽住了,她不敢看皇帝。
皇帝盯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母后。”他声音微微沙哑,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来。
“只要有朕在一日,你就别想再见他。”
太后猛然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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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陈郁真来了两仪殿上值。
翰林院编修有七八位,大家都是轮着来两仪殿。等陈郁真到的时候,便见自己位置上坐着一个六七岁男孩。
小广王托着腮,小腿悬在椅上,晃晃荡荡。
他闷闷不乐,素来明亮的眸子黯淡极了,就算瞥到了陈郁真过来,那双眼眸犹如风吹火燎的烛火,亮一下后就逐渐暗淡下来。
“你来了。”
陈郁真嗯了一声,他坐在旁边空位上。因前两日告假,他桌上已经攒了厚厚的公文,都亟待他去起草。
小广王便陪着陈郁真办公。陈郁真不怎么搭理他,他也不觉得难过。
实际上,他现在只希望有个人能陪陪他。
前日端仪殿的风波已被传的人尽皆知,就连宫外都有所耳闻。
这对天下至尊母子吵架吵到天崩地裂。短短几日,祥和殿的宫女太监被皇帝借故发作了几次。就连太后母家,皇帝的亲舅舅也被无故申斥。丰王更不必多说,皇帝每次见面都劈头盖面的训斥一回。
太后不甘示弱,在殿内说了好几回‘皇帝不肖’之语。如今看来,两人是愈发冷淡了。
小广王聪慧伶俐,他知道祖母爱护他,他也知道伯父在意他。可当夹在两人中间,成为风暴中心,这滋味却实在不好受。
尤其是皇帝剥夺了他见祖母的机会,让他远离亲生父母。小广王不禁对皇帝产生抗拒畏惧之心。
然而这些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小广王憋着一口气。他埋在自己肩膀里,透过袍袖缝隙,看小陈大人平静的面容。
好像无论什么难事,都难不倒他。这股子淡定从容让小广王神往。
看着看着,他起伏的心情渐渐沉凝了下来。
忽然,面前出现一方洁净的手帕。
陈郁真浓密纤长睫毛垂下,他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被叠地方方正正的帕子就放在那等着他拿取。
“哭够了就拿帕子擦擦。”
声音十分冷淡,也十分温柔。
第10章 秋香色
小广王胡乱擦掉眼泪,郁闷道:“我是不是很丑?”
陈郁真睨他一眼:“你一直是丑孩子。”
小广王嘴巴一瘪,又想哭了。
可惜陈郁真将帕子扔给他后就继续投入繁杂公务中了,搞得小广王想弄出点动静吸引他都不能,悻悻吸吸鼻子。
日头渐渐升起,小广王躲在两仪殿,那无处安放的惶恐怨怼好像渐渐消散。
后面两日,他按着陈郁真上值的时辰来两仪殿。
小广王却不知道,因为他日日准时准点来两仪殿。太后破罐破摔,想强行把他带走。
反正皇帝一走,两仪殿无人敢反抗太后。
这天陈郁真正在博古架上翻书,如今正是午正时分,值班的官员都去休息了,小太监们昏昏欲睡。
端仪殿侧殿一片寂静。
小广王躲在椅上,身上盖着陈郁真外袍,睡得迷迷糊糊。
恰在这时,殿门被人蹑手蹑脚的推开。
殿门厚重,发出轻微嘎吱一声。小广王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醒来。
只见太后身边大太监王华朝里望来,苍老的脸上绽放出笑意。
“是小陈大人罢,太后娘娘的吩咐,让奴婢带小广王回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