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昱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当众出来唱反调。
他的面色登时沉了下来。
严家这个老不死的!
“你放肆!”
董昱指着严正,厉声喝道,“严正,我董家一心为朝廷分忧,为益州百姓谋福,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严正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为益州百姓谋福?”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如鹰,死死地直视着董昱,剑拔弩张。
“敢问董别驾,这益州之茶,究竟是如何攥在董家手里的?”
“是不是靠着强取豪夺,将我严家世代经营的茶山,变为你董家私产?!”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霎时炸得满场死寂。
众人骇然,难以置信地看向严正。
严家曾以茶行起家,其“雀舌”茶名满蜀地,此事在座之人尽皆知晓。
后来严家茶山易主,归于董家名下,明面上说是严家经营不善,自愿出让,但其中的内情,不少人心里都有数。
董家霸道,人尽皆知。但谁都没想到,严正竟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与董家撕破脸皮!
风吹过,卷起几片丹枫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竟显得无比清晰。
董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又狠狠地踩在脚下,所有的体面与威严荡然无存。
“严正,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
“我董家收购你严家的茶山,那是你情我愿的买卖!白纸黑字,画押为证,是你严家自愿的!何来强取豪夺一说?!”
“我情你愿?”
严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的是积压了十数年的恨意与不甘。
“好一个你情我愿!”
严正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派人断我严家运往京中的茶路,让数十万钱的茶叶烂在山里,毁我新栽的茶苗,断我严家根本!”
“你逼得我严家上下百口走投无路,濒临绝境,再假惺惺地拿着那份仅值三成市价的契书上门!”
他指着董昱的鼻子怒骂,“这也叫你情我愿?!”
严正愤怒的指控,仿佛一道闸门被轰然洞开。
众人当中,一名中年男子也站了起来。
他出身武阳张氏。
“我张家在城南那三百亩上好的桑田,被董昱你的堂弟看上,罗织罪名,害我父亲下了大狱,最终被迫献出田契才换回一条命!”
又有人站出:“我那刚满十六岁的从弟,不过是在春风楼与你董家族人争抢一名舞姬,言语上起了几句冲突。第二天,他的尸首就在锦江里被发现了!”
“官府的仵作验尸,说是失足落水,醉酒而亡!可他身上那数十道伤痕,那被打断的腿骨,又作何解释?!”
“董昱!”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董昱,“你身为益州别驾,便是如此包庇族人,草菅人命的吗?!”
张氏,赵氏,李族,翟氏……
一个又一个的站了起来。
那些被董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士族们,此刻仿佛都挣脱枷锁,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董昱懵了。
他原本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当场就命人将严正这个老不死的拖出去打死。
可此刻,面对这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这山呼海啸般的指控,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群、这群平日里在他面前温顺得像狗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家伙,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敢?!!
第76章
董昱只觉得有冷汗从他额角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他那因愤怒与惊骇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此刻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刮过喉管的剧痛。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脸,此刻都因为积年的怨愤而扭曲,显得无比陌生而狰狞。
一声声控诉,一句句指证,像是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董昱张了张嘴,想要咆哮,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了,反了。
这些人都反了!
更令他绝望的是,随着严正那根拐杖重重顿地,一道冰冷的号令响起。
“来人!”
庭院之外,呼呵之声骤然响起。
无数手持兵刃的矫健身影自四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