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想,我差点就是。
我的母后,原本是要嫁胡雷的,这事在宫中不算秘密。
胡雷是孤儿,拜秦戒为师,秦戒早就预备将长女秦睦嫁给他。我母后自然是愿意的,胡雷当时是大瑒最出色的少年将军,身姿挺拔,眉目周正,意气风发,无人可匹敌,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不想嫁给胡雷!
可那又如何呢
天底下就没有皇帝得不到的女人,哪怕皇帝当时还不是皇帝。
我原本该是胡雷的儿子、征西大帅的儿子。
殷良慈才没有机会做胡雷的义子,我一定能胜过殷良慈,这征西军就是我的。
我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因为若秦睦嫁给胡雷,就不可能有我了。
我不是没想过,我是母后和胡雷偷情所生。
如果胡雷愿意,这事对他并不难。
当时天下并不安稳,胡雷重兵在握,反了这殷氏王朝也不难。
但胡雷没有。
母后入宫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胡雷。
母后应该是遗憾的。
至于胡雷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或许胡雷娶谁都行,所以他不会为了抢回我母后起兵造反。
父皇在时,几次想扳倒胡雷,胡雷却次次逢凶化吉,屡立奇功。
父皇妒忌胡雷,因为他的女人倾慕胡雷,他的将帅效忠胡雷,他的百姓拥戴胡雷。就连他的儿子、就连我,都想做胡雷的儿子。
当然,父皇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要是知道了,我早就死了。
无论怎么看,好像胡雷才是名副其实的皇帝。
人总要有缺陷的,人无完人。
假如胡雷有缺陷,父皇大约心里能好受些。
但胡雷没有,胡雷连酒都不贪,最多只饮三盅。
非要说胡雷有什么缺点,我觉得是缺根筋,竟接了殷良慈这个烫手山芋做义子。
说不羡慕是假的。
那年胡雷回征西大营,要带上新认的义子殷良慈一起走。
殷良慈临行前来宫中跟我们几个皇子告别,他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兴奋难耐。但他又克制着,不敢叫我们看出他是悲是喜。
殷良慈向来是这样,他带着他父王殷衡的影子,性子谨慎,不苟言笑。
但我比谁都清楚,殷良慈实际是开朗活泼的性子,这下跟着胡雷去西边住,总算可以跳出殷衡的管教,肆意做他自己了。
殷良慈能名正言顺去西边撒欢,我却被束在宫里,叫条条框框的规矩慢慢勒死……或是被我的皇兄杀死。
可能我早就死了,只是用余生感知死。
殷良慈要走时,我拉着他衣袖,问他能不能带上我。
我心知,自然是不能的。
殷朗和殷酿比我大不少,他们一个打开我抓着殷良慈的手,一个推了殷良慈一把。
殷朗用鼻孔对着我说:“你可是皇子,有没有点骨气我母妃说了,只有出身低的才会去边疆。所以殷良慈要离开中原,边疆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殷酿脑子不好使,根本没有听懂殷朗叽里呱啦说的一堆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笃定地附和,不放过任何数落我和殷良慈的机会,“对,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宫里雨淋不着风吹不着,宫里才是最好的地方。”
殷酿力气大,将殷良慈推到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殷朗是皇长子,他母亲最为得宠。
殷朗也争气,念书习武样样拿得出手,他们都说父皇会立殷朗为太子。
殷朗从未将我这个嫡子放在眼里。他那一巴掌打得我手背发麻,我被他打出了眼泪。
我用手背抹眼泪,带着哭腔说:“我、我想出宫玩、玩。”
殷良慈习以为常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土,向我们走来,即使殷酿还会再推他一次。
平日里就是如此,殷酿不敢像殷朗那样打我,他只敢欺负殷良慈。
果然,殷良慈才走近,就挨了殷酿一掌。
这一掌拍在殷良慈胸口,但殷良慈已经有了防备,并不像第一次摔得那般狼狈。但他还是实打实摔地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