讶道:“阵法被人破开过?”
以三宗缄阵的缜密设计,此处缺口怕是只维持了短短几息,便被流转的法理自行回补。
符文重新咬合,镇石也衔接毫无缝隙。若非裂口边缘那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灼痕,根本看不出此处曾被人破开过。
“禀主子,应该是的。”
惊刃难以置信,喃喃道:“而且看痕迹,似乎是从阵法里面,被强行割开的。”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七年前,无数人欲入林救人,除前任武林盟主玉无垢之外,皆是非死即残。别说寻到孩子们了,连蛊林最外围的瘴毒都束手无策。
众人也是被迫无奈,才合力设阵将其封锁。按道理,林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人活着。
可是——
哪怕再古怪、再说不通,事实便是如此。
惊刃盯着那道细痕,眉峰越蹙越紧,柳染堤向前迈了一步,与她并肩:“小刺客?”
惊刃蓦然回神,连忙道:“抱歉,主子。”
“我方才在想,之前在铸剑大会藏珍时兀然登台,杀了容家长女的‘蛊婆’,有可能就是从蛊林里头出来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此人阴气沉沉,不似活人,如今来看,怕是和这道裂痕脱不开关系。
柳染堤颔首,道:“无论如何,这件事你知我知,先不要对外声张。”
手中的小团扇一转,掩住半边脸。柳染堤垂着睫,目光落在那一道窄窄的痕上。
“嶂云庄、锦绣门两家就不必说了,现任与前任武林盟主,也要一并瞒着。”
“是。”惊刃应得极快。
其实就算柳染堤不提醒,惊刃也不会和任何人提及此事。惊狐曾笑话过她,说她虽是榆木脑袋,记性却是好得可怕。
无字诏成百上千条训诫,大多数暗卫都不过记个大概,唯独惊刃能一字不差全部记住,甚至每时每刻都在严格遵守,自我管理极其严格。
再往前便是死路,两人调转回头。
柳染堤踱着步,摇着小团扇,道:“小刺客,对当年蛊林之事,你了解多少?”
惊刃如实道:“知道的不多,大多是都是惊狐与惊雀和我说的。”
“蛊林事发之时,我还被困在八十一障中,等破障出来时,事情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她摩挲着指节上的茧子,小心翼翼道:“八十一障是无字诏的心法幻阵,层层相叠,十分精密。”
“周围有许多人把守,入障出障皆严格管控,谁在里头、呆了多久,全都有据可查。”
说着,她还偷偷补充了一句,“您若空闲的话,可以问青傩母要来当年的记录看看。”
柳染堤扑哧笑了,道:“小刺客,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怀疑你,随口问问罢了。”
墨梅小团扇一转,依偎着惊刃的脸颊,玉白扇骨点在软肉间,似一个缱绻的吻。
“你这个小闷葫芦,平日一声不吭,我每次想倒一颗豆子都摇得十分艰难。”
柳染堤走近一步,笑盈盈的:“忽然急急忙忙地解释这么长一串,真叫我受宠若惊。”
惊刃小声道:“属下只是怕您误会。”
“我若真要怀疑你,”柳染堤笑着,指腹触上惊刃垂在身侧的手,温热的,从手背一路滑到指尖,轻巧勾住小指。
“你解释得再多,我也不会信。”
那一点暖意蜷进她手心,抵着一道道狰狞又愈合的伤疤,小猫似的,挠了挠她。
“反过来说,我若是信你,”柳染堤含笑道,“你便是什么都不说,我也信。”
惊刃的耳际有些发烫。
她不敢看柳染堤的眼睛,只闷声应了一声,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哼哼什么的音节。
镇石一座接着一座,无数条锁链、石碑、符文相连,将可怖的蛊毒,连同二十八条年轻性命一并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