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看向远处,容雅脸色沉得发青,惊狐连声安抚,而暗卫们大气也不敢出,慌慌张张,跑来跑去。
又默默地感受着,身旁之人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惊刃那颗榆木脑袋,终于迟钝地转过了一个弯。
主子她……
好像玩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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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于容雅而言,简直是一场难以言喻的噩梦。
时而是忽然卷起的一阵阴风,把火折尽数吹灭;时而是无故滚落的铜钉与牌匾;再时而,远处某处焦梁崩塌,炸起漫天灰烬,逼得所有人只得暂避。
只要她们一有“发现”,立刻便会被打断。
“简直像见了鬼。”有年轻的暗卫压低声音,忍不住嘀咕。
容雅脸色一寸寸阴沉下来。
在又一次险些被掉落的石碑砸中,她恨恨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处处都在跟我作对?!”
“主子,请慎言。”
惊狐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她环顾四周,神色讳莫如深,狐狸眼里透着一丝深深的惊惧。
“怎么?”容雅没好气道。
“主子,您有所不知,”惊狐声音幽幽,格外渗人,“当地人都说,这鹤观山…不干净。”
容雅动作一僵,冷笑道:“荒谬!朗朗乾坤,哪来的不干净?”
“当年那场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惊狐压低声音,“听说每逢阴天下雨,或是日落西山之时,这废墟里便会重新燃起火光……”
“处处是凄厉的惨叫声,有挑水的夜里路过,远远瞧见山上有人影晃动,凑近一看。哪里是活人?浑身焦黑,脸都烧没了,用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人看……”
灰暗天色下,四野寂静得过分,只有风掠过折断的旗杆,发出摇摇欲坠的一声长叹。
容雅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裹紧披风,强作镇定道:“胡说八道!我嶂云庄乃天下第一剑庄,一身正气,岂会怕这些?”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废墟之中响起了一声阴森、诡异、尖利的——
“喵~”
那声音仿若婴儿啼哭,扼喉呜咽,十分突兀地,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响起。
配合惊狐刚刚讲的鬼故事,众人寒毛直竖,几个胆小的侍卫甚至吓得当场拔出了刀,背靠背挤成一团。
容雅紧咬下唇,死死攥着帕子,呵斥道:“不过是只畜生罢了,慌什么!”
话虽如此,她声音却有些发飘。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只觉得那里仿佛有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扑在容雅的裙摆上。
容雅脸色更白了。
“主子。”惊狐极有眼色地递上了台阶,“您瞧这天色已晚,四处都看不清,不如先去山下的镇子歇息,待明日日头足了,再来细查也不迟。”
容雅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那便依你吧,撤!”
车队整顿完毕,在一片慌乱中匆匆下山,连落在地上的几把铲子都顾不得捡。
远处。
惊刃抱紧怀里扑腾的小猫,神情严肃:“糯米,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糯米委屈地舔她一口,“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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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被夜风一寸寸剥开,月轮自云隙后探出头来,将银辉洒在焦土之上。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两道黑影掠过屋脊,踩过半折的旗杆、断壁与焦黑的檐角,一跃而下,落在空阔的练武场上。
练武场曾是鹤观山里最热闹的一处,如今只剩一地厚厚的积灰与碎石,四角的木桩早已烧成焦炭,只留几截漆黑的残根。
场地中间,孤零零立着一根石柱。
那是门徒们用以试剑、练武的石柱,柱身由整块青石凿就,通体布满剑痕,在月色下泛着微弱的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