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柳染堤便懒洋洋地看着,看惊刃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极小心地, 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惊刃刚挪了一点, 柳染堤便捧着下颌,冲她灿烂一笑,把小刺客吓得又赶紧往回缩。
“您笑什么?”
惊刃小声道。
“怎么, 你还问上我了?”柳染堤道, “我就爱笑,我还爱冲着你笑, 你要是亲我一口, 我能笑得更开心。”
惊刃耳根微红,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染堤越看她越觉得好玩, 继续耐心地等着,看这一颗榆木脑袋究竟开窍了多少,能做到什么地步。
果不其然, 惊刃捏着衣角,来来回回好几遍,终于在沉默里挤出一句:“主子……”
“您可以,闭一下眼睛吗?”
柳染堤依旧托着下颌,笑盈盈的:“怎么,想暗杀我,还是想偷亲我?”
惊刃嘴唇动了动,眼神乱了一瞬,低声道:“求您了,就闭一下。我说之前,都先不要睁开可以么?”
小刺客难得求人,求得小心又认真。
柳染堤心中一软,也不再逗她:“好吧好吧,那我勉为其难配合你一次。”
说完,便依言闭上了眼。
眼睫落下,世间光影便淡了一层,只剩风从林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和不远处雾气翻涌的窸窣。
她能感觉到惊刃的呼吸靠近了一点,靠近,又退开,犹犹豫豫的。
柳染堤感觉自己家里像是进了个笨贼,趁着她‘睡着’,正在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
她正觉得好笑,额心忽然被什么碰了一下。
一点很轻、很软的触感,像一小团湿润的云,唇瓣带着凉意,柔柔地压上来,又匆匆离开。
柳染堤倏地睁开眼。
正好撞见正退开一半的惊刃。
小刺客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神慌乱得不知往哪儿放。
柳染堤眨了眨眼,道:“我让你亲我,你纠结半天,就只亲了一下额头?”
“您不是说好,等我开口才睁眼吗,”惊刃眼神飘忽,“怎么忽然就睁开了?”
“哦,”柳染堤像是这才想起这桩事,又冲她一笑,“不好意思,方才忘了。”
惊刃只能认栽,左右她不管是有理还是没理,都是说不过主子的。
柳染堤见她闷声不吭,偏要继续逗她,道:“所以,我脸上、身上这么多地儿,你怎么偏挑了额头?”
惊刃犹豫片刻,抬手在自己额心碰了碰,“您最初…第一次亲我,不也是这里么?”
柳染堤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她道:“那才不是亲,那是烙下家徽,是家徽。懂么?”
“我可是诚心诚意,非常郑重,非常庄严地烙下的,跟你这一下轻描淡写的可不一样。”
柳染堤嘴上“摒弃”得紧,笑意却顺着话一点一点溢出来,抬指拭去一点长睫的水汽,惨白的面色瞧着,比方才好了不少。
主子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惊刃想。
暗卫烙下家徽,要么用烧红的烙铁贴上肌肤,要么以针沾墨,刺入皮下;再不济,亦有刀刻、毒药、血契种种法子。
亲一亲额心便说是“家徽”的,全天下这么多人,恐怕只有她的主子会这样说,这样做。
自己真的很幸运。
惊刃又想。
柳染堤坐在树根旁,刚要再说点什么,一阵冷风从林中钻过来。
风里带着腐叶的潮意,从衣摆灌到颈窝。她没防备地抖了一下,捂着脸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鼻尖一下红了。
还没来得及抱怨,熟悉的黑袍从肩头落下,带着一点林间的潮气与惊刃身上惯有的冷香,搭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