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
她将茶壶放在案旁,柔声道:“庄主,自您从蛊林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的,可有什么是女儿能分忧的?”
容寒山视线从账本上挪开,盯着烛火看了半晌,冷冷道:“你也听见这些日子的流言了罢?”
“现在人人都在说,萧衔月尚未死去,她带着万籁逃出了蛊林。”
容寒山嗤笑一声。
“蛊林七年,连玉无垢都只背出了一具尸首,萧衔月算什么东西,能撑到今日?无非是那姓柳的故弄玄虚,拿死人的名头唬人罢了。”
容寒山端起茶盏,却未送至唇边,只任盏中茶叶浮沉起落。
“话虽如此,万籁失踪多年,若当真落在旁人手中,总归是个祸患。”
容寒山眯了眯眼:“雅儿,你素来聪慧过人,这桩事,你来替我参谋参谋。”
“依你之见,倘若萧衔月真的还活着——那她带着万籁,究竟会躲在何处?”
容雅摩挲着下颌,沉思片刻后,道:“让女儿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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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明灭,映在她的侧脸上。
她神色认真,眉心微蹙,紧盯着眼前的一道道墨痕,指尖轻叩着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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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锦娇骤然出声,猛地按住齐椒歌翻页的手,“你们看这个题字!”
她指着册子的其中一页,上面的字迹恣肆飞扬,笔画如风拂杨柳,墨水虽已陈旧,锋芒却犹在:
【致颂歌姐姐:
今日擂台一战,实乃险胜。姐姐剑意沉稳,后劲绵长,衔月侥幸得手,不敢言胜。愿来日相会,与姐姐再较高下。
萧衔月,敬上】
锦娇凑上前,拿小本子上面的字迹和册子上反复比对。
“一模一样!”她激动地差点要喊出声来,险些碰倒一旁的铜灯,烛火颤了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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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焰跳动着,一掠而过,将旧日墨色照得鲜明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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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火色映在容雅脸上,原本清淡的眉眼被染出一层薄红,将一团说不清的心思烙在面皮底下。
“说起万籁,女儿确实想起一事。”
容雅若有所思,道:“不知母亲可否还记得,不久之前的铸剑大会?”
容寒山皱眉:“提那个做什么?”
容雅缓缓道:“在蛊婆那疯子出现,‘寒徵’登台之前,还有一把剑。”
“原先要登台的那把剑被人悄悄换了下去,换成了一把其貌不扬的黑剑。”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您还记得换上那把剑的名称,叫做什么吗?”
容寒山皱了皱眉,铸剑大会的展出册目由容雅一手经办,她只是匆匆掠了一眼,哪有闲心把每柄剑的名号都记牢。
更何况那日蛊婆登台,剜心、敬心之事如雷霆当头,骇人至极,以至于先前那剑叫什么,她早就不记得了。
“叫什么?”容寒山烦躁地反问。
风声吹得窗纸一鼓又一瘪,墙上剑架一颤,不知哪柄旧剑在鞘中相撞,发出一声金石相击的细响。
“俱寂。”
容雅轻声道:“那把剑,名叫俱寂。”
“俱…寂?”容寒山下意识复述了一遍,眼中有一瞬的茫然。
烛芯燃烧,“噼”地跳了一下,光焰明灭,将容寒山的眼照得极亮。
原本散乱成一团的线,陡然被某只无形的手拽在一处,牵连成网。
容寒山猛地一拍桌案。
烛台“铛”地一声震得倾斜,茶盏跳了一下,几本册子也从案边滑落,卷角翻飞,跌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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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寂,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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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寂之后,两边的人同时自案几、自石桌前站起身,异口同声道:“绝对不会有错!”
“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