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一把暗中拨弄的算盘,不动声色地拨着每一颗珠子,将暗卫们一次次地拨向错误的方向。
每当有眼尖的暗卫察觉到不对劲,惊刃就会偷偷摸摸弄出点动静来,或是暗中踢动砖瓦,袖中弹出碎石砸向远巷。
而后,惊刃冷笑一声。
继续高深莫测道:“可笑,区区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就信了?蛊婆最善故布疑阵,随我来,莫叫她诡计得逞!”
众暗卫恍然大悟,脸上齐齐浮出羞愧与惊叹:
“大人英明!”
“果然是影煞大人!”
“那妖婆果然狡猾得很!”
一群人立刻调转头,更加卖力地往惊刃指引的死胡同里冲去。
惊刃神色自若,甚至还好心地替落后的几人指了条“近道”。
一条绕得更远、更偏,且地面全是积水的阴森森小巷。
暗卫们被她指挥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在城西的巷网里兜兜转转,连蛊婆的影子都没摸着一片。
如此兜兜转转,不知绕了多少条胡同,月亮早已爬上中天,云影轻覆,又露出。
终于,在一处彻彻底底的死胡同前,人群停了下来。
前头墙高瓦陡,只有一棵半枯的槐树探着枝桠,四周连只猫影都不见。
风吹来,卷起几片破纸和尘土。
锦绣门暗卫们举着火把在墙根、木桶、烂草堆里翻来翻去,连一只耗子都没翻出来。
几个跑得脚软的已经靠在墙边直喘,脸上写满了“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的茫然。
高墙之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惊刃站在墙头,衣襟被夜风吹起,俯视下方那群晕头转向的锦绣门暗卫。
良久,她淡淡道:
“追丢了。”
惊刃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愧疚:“蛊术果然厉害,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看来此人早有准备,留了后手。”
说罢,惊刃遗憾地摇摇头,丢下所有人,转身一步跃下,融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群暗卫举着火把,面面相觑,还在那儿挠头纳闷:
“奇怪,明明都听见动静了,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一定是用蛊术遁地了!该死!”
“幸好有影煞大人带路,不然咱们连个影子都摸不着,还得谢谢人家呢……”
。。。
三天之后,药谷深处。
峰峦隐约,只露出几笔淡墨轮廓。山色敛去锋芒,只剩一片温和的青。
风过,吹得药田起一层轻微的波。
成片的黄芪、当归、川芎错落而生,枝叶带着露意,摇晃之间,药香便一点一点被搅开。
几间的小木屋并排而立,檐角覆着细密的青苔,连木板缝里都爬满了绿意。
露水从屋檐边缘一颗颗凝出,滴嗒、滴嗒,砸在石阶,砸在一旁木盆中晾着的药根上,溅起一点水花。
锦胧坐在木屋之外的石阶上。
这位披金戴银、算艺无双的锦绣门主,此刻只是一具被抽去了脊梁的空壳,只剩一层华丽富贵的皮相。
价值连城的云锦披肩皱巴巴地裹着身子,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双膝,十指扣得极紧,泛出青白。
她的目光空空地落在石阶前那一滩水痕上,瞳孔止不住地颤。
【蛊毒。】
七年前吞噬了无数条性命,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蛊毒。
她最忧虑之事,最惶恐之事,日日夜夜在梦中反复上演的情景,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女儿身上。
当众人将锦娇抬回来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漂亮骄傲的孩子。不过一日,一日而已,原本活蹦乱跳、张扬任性的小姑娘,就成了那副可怖狰狞的模样。
“啪嗒。”
露珠从檐角滴下,溅在她鞋尖上,锦胧盯着那一点水痕,猛地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吱呀”,摩擦出一声不太顺畅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