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要可是。
“可……”
沈姝及时打断她,她从宴亓身上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写满批注的前朝史书用书脊轻点在她肩头。
“你是要做史官?这样的胆子都没有敢像……”
她忽而收声,李明华宁死不屈这几个字实在不能说出去,于是接着说:“……兰台令李大人那样么?”
宴亓沉默着,她忽而觉得眼前这只看不见的鬼也许不是母亲派来的。
她或许是阿姐派来的。
她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心里依旧焦灼:“这不一样,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沈姝将书拿回来翻开,她发觉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换个角度想的话,也许是宴亓心里有了别的主意。
她问:“那你想怎么样?”
宴亓在原地愣了下,风骤然从窗缝里飘进来,沈姝眼盯着案上的油灯晃了晃,随后被风吹熄。
书房顿时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沈姝合上书时,听见宴亓幽幽吐出两个字,冷之又冷。
“挖坟。”
——
后半夜天气不太好,天上飘了点小雨,夜色里通往山上的路难走了些,稍有不甚鞋履便会陷进泥泞里。
山脚下有猎户人家起夜,远远看到半山腰发着幽微的光,误以为是什么精怪出来勾人,立刻钻进被子里不敢出声。
事实上,只是一盏灯笼而已。
提着灯笼的是沈姝,扛着铁锨的是宴亓。
一人一鬼正是要去山上宴家的祖坟里挖坟。
沈姝起先还觉得不好,提议去祠堂里拜拜,至少事先跟宴家的祖先们打个招呼吧。
要不然贸然之下拿着铁锨掘开人家的坟,怎么想都不好。
但宴亓坚持己见,她筹谋挖坟许久。
只是挖坟兹事体大,她一个干不来,一直在找合适的同伙一起上山。
这个节骨眼上,沈姝偏偏撞了上来。
宴亓想,虽然只是只鬼,但至少能在路上做个伴。
于是趁着夜深人静,一人一鬼拎着灯笼提着铁锨便出了门,只奔山上而去。
“还有多远?”
不知走了多久,沈姝提着灯杆的手换了只,跟在宴亓后头仰望着黑漆漆的山,她只觉无力感涌上心头。
该说宴亓胆子大还是想要查明真相的心够真呢?
这样黑的天,这样诡异的天气,这样远的路,再加上那样叫人想起来就忍不住胆颤的目的地……
换个寻常人也会立刻尖叫着返回去吧。
“不远了。”宴亓努力答她,她额上出了些薄汗,超远距离徒步让一个终日坐在书房里四体不勤的读书人止不住地喘着。
沈姝又看了看远处压在暗处的巍峨山峦和脚下连绵不绝的山路,不禁怀疑道:“真的么?”
“嗯。”宴亓停步,“母亲是自缢,按照祖训不能葬进山顶祖坟里。阿姐把她埋在山腰了。”
她也抬头望着山顶,黑漆漆的天重重压下来,像是巨大的牢笼。
牢笼之内,挣扎、尖叫、或是自怨自艾,总之没有人能逃出去。
她转头,指着不远处一颗枯松下示意沈姝看过去。
她声音悲怆:“就在那里,青乌,我母亲如今便拘在小小的坟堆里。”
孤伶伶单她一个,不可脱身,无处脱身。
她面容也染上悲意。
沈姝跟着她走过去,看到枯松上停着只乌鸦。
这生灵被她们的动静惊扰,玻璃似的干净眼珠睁开在上面俯视着她们。
这是它的栖息地,沈姝想,她收回目光将灯笼挂在枯松低矮外延的枝条上。
挖坟是一项技术活。
一般是道士和盗墓的来做。
道士高大上一些,是人家请来迁坟的,盗墓贼则低劣许多,是不请自来的老鼠。
到了宴亓母亲的坟前,两人便默契地不在言语。
宴亓放下铁锨,扑通一声便跪在母亲坟前。
沈姝别开眼,夜里的极致安静叫她听到山上呼啸的风声并不知名动物跑过去的窸窣轻响,再然后,便是宴亓的喃喃低语。
她哭了。
沈姝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听里头的内容,她四下看去转移注意,抬头,恰和那只沉默的乌鸦对上视线。
空中飘落的纤毫雨丝银线般从魂体里穿过,沈姝感觉不出温度,只是觉得应该寒凉。
雨打在身上,本就是冷的。
但,那只乌鸦呢。
它站在高处枝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地面。
更准确些,是盯着沈姝。
真是不详。
沈姝认为乌鸦是凶鸟,毕竟它的出现只会带来灾祸死亡。
就像眼下宴亓要做的事一样。
而且,乌鸦通鬼,它能看到沈姝也不是什么怪事。
那么

